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圪梁梁

时间:2013-06-25 08:32
  

    苟红元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。
    “狗日的”草囤还能走路?“这真格是太阳从西边出来啦,”苟红元早晨起来看见对面圪梁梁上二妹妹家门前的草囤子在移动,心里便生了无限的好奇,兴奋地手之舞之,足之蹈之,几乎从地上跳起来。他忍不住好奇,站在自家门前向着对面圪梁梁上唱小曲。
    苟红元手作喇叭状,向着圪梁梁上唱:
    哎——那是一个谁?(那)

那就是咱(那个)有名的二呀(那)二妹妹,
对畔畔上的(那个)圪梁梁上那是一个谁?
那就是咱(那个)有名的(那)二呀(那)二妹妹。
你在你的(那个)圪梁梁上哥在一个(那)沟,
你瞭见(那个)哥哥你就(那)招一(那)招手。
对畔畔的(那个)圪梁梁上长着(那)十样样草
十样样的(那个)看见妹妹就样样好,
你瞭见哥哥(那个)妹子你就招一招手。哎——

    苟红元唱一遍,又唱一遍,一直唱到草囤从二妹妹家门口移动到崖畔畔。草囤子不动了,苟红元也不唱了。这面的圪梁梁暂时寂静下来。
    这一年,春天来的比太阳和月亮按时升起来还准,说来就来。春天一到,苟红元家的圪梁梁和对畔畔二妹妹家的圪梁梁上,桃花花红来你就红,杏花花白来你就白,满山遍野的向阳开呀那,啊个呀呀呆。人人都说,春天真好。可苟红元并没有感到春天有啥好处。自去年不知道谁动了主任的帽子,主任苟四对他怀恨在心,处处为难,取消了他的低保,不给他领医保,地震后,别人家危窑危房乡上给一万元重建,他和父亲至今还住在裂了缝的破窑洞里。他恨死了苟四。唱完歌,苟红元坐在土台上向着对畔畔圪梁梁上瞭望。他以为自己刚才眼睛花了,使劲地揉了揉,不对,眼睛怎么会花哩,前几天,他明明看见二妹妹家的草囤放在家门口,现在怎么就跑到崖畔畔。他又想,是不是脑子出现了幻觉,人的脑子时常会出现幻觉,你比如,你在山上放羊,平白无故地会看见对面山上桃花花红来,杏花花白,可那是冬天。你比如你在沟里挑水,面前突然出现海市蜃楼,五彩缤纷,一瞬间,又不见了,再如,你躺在炕上望着窑顶发呆,突然,窑顶盛开一朵莲花,莲花上坐着观音菩萨。这样的例子很多。他想,今天这不是幻觉,幻觉只是一瞬间,一刹那间,而现在明明草囤子就在崖畔畔上,怎么会成幻觉哩,苟红元很快否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。莫非这草囤子成了精,会自己走路,妈妈的,这真个是日怪了,老子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呢,苟红元自言自语地在骂,他是骂谁呢?骂草囤子,还是骂二妹妹或者是骂自己,好像都不是,反正他对早上发现的秘密有些迷惑和匪夷所思,妈妈的,草囤子会走路,没见过,没见过哟。苟红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又朝二妹妹家门望,说不定会有什么蛛丝马迹,能让他解开这个秘密。他脑子一片空白,人像抽空了气的气球,蔫蔫的打不起精神,上次不知谁动了主任的帽子,让他心里疑虑,结果引火烧身,妈妈的,今天又遇到了这事,说不定又会弄出什么事来。
    咯吱——门响了一下,窑里面闪出了二妹妹,二妹妹端着尿盆哗一下把尿泼了出去。苟红元惊得急用手捂住了脸,他感觉二妹妹把尿泼在了他的头上和身上,一股子尿腥味让他打了几个喷嚏。二妹妹穿着一身红色内衣,像一只红狐狸,一跃不见了,又像一支红色的火球在他面前滚动,红狐狸、红火球和圪梁梁上的桃花花相映成趣,连半边天都红了。苟红元又一下兴奋起来,手之舞之,足之蹈之起来,他又一次手作喇叭状,开始唱哎——那是一个谁?那就是咱(那个)有名的(那)二呀(那)二妹妹。苟红元一连唱了几遍,唱了几遍都没见二妹妹出来,他想,他就是唱破天,二妹妹也不会再出来的。
    苟红元口扑 通一声。又坐在了自家门前的土台台上,朝对畔畔圪梁梁上望。心里便生出无限慈悲,无限怜悯和同情,慈悲和怜悯的心情很快驱赶了他刚才的好奇心。妈妈的,什么秘密,人家二妹妹刚刚死了男人,你苟红元就看笑摊,就拿人家取笑,你他妈妈的苟红元是人吗?
    三个月前,苟红元早上起来,站在大门朝对畔畔圪梁梁上瞭。二妹妹家门口白幡飘飘,纸钱杳杳,哀乐四起,人影绰绰,他一惊,这是怎么啦,猛然想起,二妹妹在为她男人送葬。二妹妹的男人叫田二娃,到城里去打工,不小心从塔吊上摔了下来。啊呦,我的妈妈,那塔吊多高?和天上的月亮星星一般高,人要头抬起来看,看一会,脖子就酸,我的怪怪,从塔吊上摔下来,这还了得,恐怕连烂燥子的肉都没有了,苟红元一听,就惊得出一身汗,头上的汗水似珍珠般往下滑落。巴嗒巴嗒地把地都砸了一个坑。这塔吊,他见过,去年他进城,老远就看见一个矗立云天的东西在空中晃着,转过来转过去的旋转,他问人,这是什么,那人告诉他,这是塔吊,盖楼用的,不然十几层几十层的高楼砖头和水泥怎么上去。他一听,就吐舌头。他现在想象的来,二妹妹的男人田二娃一定是开塔吊,不小心,从塔吊上摔下了下来。他没有亲眼见过人从高处摔下来的样子,但他可以想象的出来,田二娃从驾驶室往出走的时候,不小心一脚踩空,从空中摔了下来,摔下的时候就像一只降落伞,从空中飘呀飘,飘呀飘,一直飘了下来,田二娃开塔吊穿一身红工作衣,飘散得又似一只红气球,随着风飘一下,又飘一下,好似秋天树上的红树叶在秋风里飘起来,落下去,又飘起来,又落下去,好似很不情愿的离开树枝。苟红元当时把田二娃从塔吊上摔下来的情景想象的很好,一想到这,他就忍不住手之舞之,足之蹈之起来,要是自己能从塔吊上飘下来,那会是啥感觉,可转眼又一想,惊出一身汗,他仿佛看见田二娃从塔吊上摔下来的姿势,面目摔到了地上,头上嘴里和耳朵往出冒着红红的血,血顺着水泥地流,不一会就成了紫红色的,刚开始是粉红色的,慢慢就凝固了变了颜色。哎哟,我的妈妈哟,这还了得,吓死人了。苟红元吓得叫了起来,双手抱头乱窜,好似马上就大祸临头了。
    二妹妹家的唢呐吹得悲哀,让人一听就心里呜咽,眼泪忍不住往下流。二妹妹哭得悲天悲地,披头散发,几个人拉不起来,死去活来的样子。主任苟四是总管,张罗着客人,指挥着帮忙的,应酬着丧事的全过程。苟红元一看苟四的影子,一听见苟四公鸭似的嗓子就生气。妈妈的,好你个苟四,成也萧何,败也萧何,盐里有你,醋里也有你,瞎事好事都离不开你苟四,你别他妈的人模狗样了,你狗日的莫非又打人家二妹妹的坏主意,好你个狗日的苟四。苟红元恨死了苟四。
    苟红元坐在自家门前的土台台上瞭了一大会儿,想起田二娃生前对他不错,就跑回家找了一把铁镢跑到对畔畔的圪梁梁上田二娃的坟上。村里人都挤着争着为田二娃墓坑铲土,乐手们站成一堆吹奏。有一个满头长发的歌手死去活来的唱歌。好悲壮,好悲哀哟,苟红元心里想。苟四看见了他,吆喝说,让苟红元唱,这瓜娃子歌唱得好。那个长头发男人把麦克风给他,他恨苟四,他妈的,你狗日的凭啥指挥老子,他不想接,又一想,这是埋田二娃哩,田二娃活着的时候,时常照顾他,关系特好,接了过来。苟红元清了一下嗓子,开始唱,他唱了一段:老天爷杀人不眨眼:
    青天兰天紫个兰兰的天,
    老天爷你杀人不眨眼。
    杀了我丈夫心上实实的惨,
    可怜我的丈夫二十三。
    水缸里没水谁给我担,
    撂下一对儿女谁来照管。
    走步步艰难挪步步慢,
    双膝膝跪在新坟前。
    右手里拿着纸香盘,
    左手手托着小儿男。
    羊羔儿跪下前脑畔,
    那个女人不想自己的汉。
    照见了娘家后山尖,
    两眼皮里不住泪涟涟。
    青青子白菜叶叶宽,
    娘家无人心疼谁照管。
    天上的去彩风刮散,
    什么人把我路掏断。
    马走上大路虎爬山,
    咱娘们俩一搭上阴山,
    烧下纸灰得溜溜转,
    活人一时难见你的面,
    除非咱们过了鬼门关,
    想哥哥容易见哥哥难,
    满头上的头发全跌完。
    心里头梦你口里头念,
    睡梦地里见你在眼前。
    一年那三百六十天,
    从早起我想到日落山。

    苟红元的歌声,把田二娃的葬礼推到高潮,墓地上一片稀嘘声。另抬头苟红元的好奇心极强。自他发现二妹子家的草囤移动之后。心里便装满了问号,这问号让他睡不着觉,吃不下饭,寐食不安,他在自家的地上学踱步,反剪着双手,迈一步,又迈一步,微眯着双眼深思。苟红元从小爱看戏,于是他就学《打镇台》里的王镇,学《二堂舍子》的刘彦昌,学《孔明放灯》的诸葛亮,五内俱焚,焦灼不安,欲说不能,欲罢不休。他把村里耍社火用的县官帽子戴上摇纱帽翅,弯着腰双手做提袍状,抖动着肩膀,头上的纱帽翅便动了起来,晃闪晃闪的动,一会左面动,一会右面动,又一会,左右两面都动,他摇着摇着便吼了一句秦腔:他大舅、他二舅都是他舅……
    他刚吼罢,又猛醒。自己问自己,妈妈的,刚才谁唱大戏里。苟红元左右环顾,院内并无一人,父母亲都下地里,只有一只公鸡在唱,一只母狗睡着了伸了一下懒腰,嘴里发出呜——呜的叫声,像在恨什么,他大声喊:你是一个谁?妈妈的,跑到这里来唱大戏,唱什么唱,这里难道是舞台不成,妈妈的,你唱,不如老子唱,苟红元说着,扎成《而堂舍子》刘彦昌的台势开口唱:

刘彦昌哭得两眼泪汪汪
怀抱我儿小沉香
……

    唱了一段,苟红元觉着有些累,歇了下来,他为自己刚才的唱腔纳闷,他只知道自己唱民歌拿手,没想到唱秦腔也不赖,他又手之舞之,足之蹈之,大声地喊“啊哈,我会唱戏了,我苟红元会唱戏啦。”
    苟红元想,只有现在他跑到村里去,到人多的地方,向人们大声地宣布,我发现了一个秘密,二妹妹家的草囤子会走路,从二妹妹家口走到崖背上。人们一定会惊呆,这是真的,你苟红元不要信口开河,草囤怎么会动,莫非它成神,成了仙,莫非他长了腿,安了脚,能走路,这真个是扯谎,百分之百扯谎,草囤能走路,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,黄河里水干,柏树叶叶落了。莫非你娃眼花脑子进了水,要不就是白日说梦话,你苟红元上次动了人家主任的帽子,弄出了许多故事,三天不到黑,你又出新花样,苟红元啊,苟红元,我把你个二百五,我把你个半吊子,二球货,村人们的唾沫星子都把你淹死了。骂你都是轻的,打你,你跑都来不及哩。苟红元不敢了,苟红元打死,都不敢向村人们宣布他这重大发现。
    可苟红元不把这事说出去,他心里憋得慌,憋得难受,憋得都快要发疯了。大白天,他学着村里退休回来的老校长在村路上跑步,老校长退休后从城里回到了村里住,每天早上,穿一身运动服,双臂上弯在村里跑步,一双白球鞋踩在村路上发出踢踏踢踏的声音,很有节奏,老校长从春跑到夏,又从夏跑到秋,从秋跑到冬,一年四季从来没有间断过,除了天下雨、下雪、吹风,他照跑不误。往日,老校长跑步,他站在一旁一二一,一二一,的喊,老校长从来不恼,他喊一句,老校长就跑几步,他喊一句,老校长就跑几步,两个配合的很默契,老校长如果那一天没有他喊口号,好像跑得不太舒心,不太精神,跑一段就回家,只有他给老校长喊口号,老校长就显得格外精神,老校长六十挂零,身板硬朗,夏天的时候,他赤着上身跑,胸脯上胳膊上的肌肉一疙瘩,一疙瘩的蕴芷了无限的力气。老校长不吃烟,不喝酒,跑几里路都没见过他喘过气。老校长说:“红元啊,我教你跑,”他说:“不行,我腿有毛病,”老校长说:“越是有毛病,越是要锻炼,”他说:“柳拐子赛跑哩,笑死人。”老校长摇头,嘴里发出了叹息,老校长说:“你一天能走十里路吗?”他说:“飞呀,”老校长说:“你一天能吃一斤粮,他说:“尝呀。”老校长说:“给你娶一个媳妇”他说:“看呀”又摇头,老校长只好摇头并且发出比上一次还长的叹息。
    苟红元现在就在村里的大道上跑步,他学着老校长的模样,穿了一身红线衣,一双白跑鞋,双臂抱在胸前,眼睛前视,迈开双腿跑。可他一只腿有毛病,一只胳膊也有毛病,从小得过小儿麻痹,一只腿长,一只腿短,一只腿胖,一只腿瘦,瘦得似麻杆,一点肉都不长,这一跑就显出毛病来,左一拐,右一瘸,左一瘸右一拐,一边肩膀翘了起来,一边肩膀低了下去,像摇耧一样,左右摇摆,这一摇摆,身体便出现了不平衡,险些摔倒在地上,他勉强用一只好腿撑住,才没有倒下,苟红元有些泄气,妈妈的,连个跑步都不行,你他妈的跑到人世上干啥来了,他咒骂自己,痛恨自己,重新又开始跑,他就那样一脚高一脚低的往前跑,这时候,他多么希望有人来给他喊一二一,,这样他或许跑得更快一些,更利索一些,更精神一些,村里的人都去干活,村里一片寂静,连一声狗叫鸡鸣都没有,他跑着跑着就泄气,没跑多少路,浑身就冒出了汗。他一泄气,自己给自己唱歌,他唱了一段《红高梁》里面的歌词,妹妹大胆地往前走,往前走,莫回呀头,哎……,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,往前走,莫回呀头,通天的大路,九千九百,九千九百九啊。哎……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,往前走,莫回呀头,从此后,你搭起啊红绣楼呀,抛洒着红绣球啊,还打中我的头呀,与你喝一壶呀,红红的高梁酒呀,红红的高梁酒呀。这一唱,还真让他唱出了一股子豪气,他觉着这首歌不虚伪,不做作,不矫情,毫不掩饰的把人心中的真情暴露了出来,这真情就是大男人们的直接要求。他唱得畅快淋漓,心清气爽。
    村人们路过,大声喊:“红元,红元,你疯了,跑什么跑,”苟红元才停下来,笑而不语,村人说:“学老校长,锻炼身体,”他摇头,“吃错了药,”他摇头,“得是又动了主任的帽子,”他还摇头,村人说,这不是,那不是,莫非脑子进了水,村人骂了他一句走开。村人一走,他就爬在地上看蚂蚁搬家,看蚂蚁上树,蚂蚁啊比人灵,知道天要下雨就赶紧搬家,起码比苟四强,狗日的苟四不是人,是一只狗,开始他心里骂,骂着骂着骂出了声,苟四骑着摩托车路过,停下来问,红元,你骂谁,苟红元惊呆了,出了一声汗。转过身望着苟四的脸说,我没骂谁,苟四说,你骂谁是狗。他很想说,你就是狗,他心里说,嘴里却说,我骂我自己,苟红元再厉害,再恨苟四,但他不敢当面惹苟四,苟四是主任,他是什么,他啥都不是,他是一个残疾人,被村人们称作是半脑子的人。苟四嗤一声发动着摩托车,他望着苟四恨恨地唾了一口痰。大声地喊:“狗、狗、狗”。
    这一跑,果真还有效。苟红元感觉心里没有那么憋闷了。心里头宽展的多了。他跑回家站在圪梁梁上看桃花,看杏花,这一看,看得心花怒放,又一次,手之舞之,足之蹈之起来,放开喉咙唱民歌:桃花花红来你就红,杏花花白来你就白,漫山遍野的你向阳开,啊个呀呀呆……门搭搭开花你不来来,门外走进俺哥哥来,亲呀个亲呀,呆呀个呆,每日想你,你不在,亲呀个亲呀,呆呀个呆……他唱着唱着就唱得穿了帮,沟里一句,洼里一句,东拉一句,西扯一句的唱,好脸要配好小伙,亲呀个亲,呆呀个呆,小妹妹河边看哥来呀着哥哥来,亲呀个亲,呆呀个呆,苟红元正唱得欢乐,猛一下觉着面前一道红光,他朝对畔畔圪梁梁上一瞭,二妹妹穿着一身红衣服,头上披着一幅白孝布,手里挽着一只篮去田二娃坟上上坟。他想起来了,田二娃今天百日。唉——人家祭典亲人,你高兴个啥,唱个啥,这不是成心捉弄人吗,苟红元自己骂着自己回到了院里。
    苟红元一进窑门就上炕,虽说是春天,外面阳光灿烂,窑洞却有点冷,炕热着,他仰躺在热炕上,闭上双眼睡觉。可又睡不着,脑子里又是二妹妹家那只会走的草囤。这秘密似的一百虫子在咬着他,咬得他不得安生。重新跑出来朝着对畔畔的圪梁梁上望。二妹妹跪在坟墓前化纸钱。火光一闪一闪的。苟红元一下子想起小寡妇上坟这首歌,他不敢大声地唱,他用心在唱:三月里寒食是清明,小寡妇打扮起上新坟,儿女随后跟,儿女随后跟。白衫子白裤子凌子裙,白凌子手帽遮乌云,手里又拿汗巾,手里又拿白汗巾,左手又拿千张纸,右手又提黄酒壶,儿女随后跟,儿女随后跟。走了五里高花店,又走十里杏花树,照见我丈夫的坟,照见我丈夫的坟,先点香来把纸焚,儿女随后把酒斟,哭一声丈夫你来听,哭一声丈夫你来听……苟红元唱着唱着,心里酸酸的,眼泪往下流,他想起了田二娃,一个铁塔的人,又黑又高又大的人,怎么会从塔吊上摔下来,怎么说死就死了呢,人的命真不如一只蚂蚁,说不见就不见了。
    那一天,苟红元随父亲去县城里看他的舅,舅现在当县长,他偷着从舅家里跑出来,跑到田二娃出事的建筑工地去看塔吊。啊呀,真高真高呦,他心里发了感叹,他仰起头朝塔吊顶上看,半截腰伸出一个长和的胳膊,一面长一面短,长的出去老长老长,短的上面有一个驾驶室,长臂在不停地运转着,把砖头往上吊,把水泥往上吊,他想田二娃就是从这个塔吊的驾驶室里摔下来,他仿佛看见有一个人,像一只老鹰被枪打准从半天空倾倾着往下掉。啊呀,我的妈呀,他用双手捂住了眼睛。半天不敢去看,只好从指头缝里往外看,什么都看不见,头上飘着几朵云彩,天湛蓝湛蓝的似海水,他显然没有见过大海,但他从电视里看过,几只鸽子从天空飞过,又有几只麻雀在他面前的树上喳喳乱叫。
    苟红元坐在工地上不远处的一堆砖头上望着塔吊出神,有些望断南飞雁的味道。突然,他听见有人在啜泣。一个女人的声音,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。啊哈,这是谁,大天白日的哭什么,他寻声去望,看见了二妹妹,是二妹妹在他不远处的一堆砖头上哭。二妹妹还穿着她那一身红衣红裤,头上蒙着一块白头巾,头发被包住了,把脸露在外边,二妹妹是村上数一无二的美人儿,人长得好看,脸似桃花,眼似秋波,算不上什么沉鱼落雁,闭月羞花,却有张曼玉,章子怡容貌。二妹妹脸上挂着两行泪水,泪水从眼眶里溢出来,顺着脸往下淌,流进了嘴角。二妹妹不停用手帕去擦,擦一下,流了下来,又擦一下,流了下来,泪水似涌泉般,怎么也擦不完。由于流泪,二妹妹的眼睛红红的,连眼睫毛上都挂着泪珠,在太阳下一闪一闪,就象早晨起来金针花花上的露珠,晶亮晶亮的。
    苟红元早就听村人说,二妹妹的男人田二娃从塔吊上摔死后,二妹妹隔三间五往城里跑,跑到摔死田二娃的工地,坐在远处的砖头上,望着高高的塔吊流泪,一坐半天,一坐半天,久久不愿离开。工头怕二妹妹会弄出什么事来,这几年,工地上经常死人,人一死,就把灵堂设在工头家,不出大价钱不搬离,工头被整怕了,派人给送来吃的,二妹妹不要,送来衣服,二妹妹不要,送来钱,二妹妹还不要。工头叫刘二福,算起来是二妹妹娘家远房哥。刘二福在处理田二娃后事肘出了大价钱,但还心有余悸,怕二妹妹反水,无边际的要价,或者在工地来哭闹,弄得他不好施工,又派人来和二妹妹说条件,说你要多少钱都可以,但不能在这来哭闹,动摇军心,霉气呀,秽气呀,毕竟死了人,二妹妹只摇头不说话,刘二福逼急了,她才开了口,她说:“哥呀啊,哥呀啊,你就让妹子在这呆一回,不然妹子心里难受,你知道不,我的哥啊口也。”刘二福这才心落回了原处。
    二妹妹给人说,田二娃从塔吊上掉下来摔死,魂没有回去,她天天晚上梦见田二娃,田二娃让她把他从城里领回去,她白天望着塔吊出神,想亲人,晚上他拿一只碗,一个馍,一双筷子敲着碗给田二娃叫魂,她敲一下碗,当当当,田二娃,回来,回来,吃馍喝拌汤来。凄惨的声音,叫得工地上阴风四处,民工们站在老远看,不敢上前阻拦。刘二福气得跺脚,我怎么这么倒霉啊,二妹妹,你就饶了我吧,工地上的工人都吓得跑了一半,误了工期,我就亏大了。二妹妹不予理睬,继续叫,有这么十几个晚上,她一直叫。他说田二娃,生是她的男人,死时她的鬼。
    妈妈的,这个田二娃,上辈子烧什么高香啦,遇见了这么好的婆娘,死了好念念不忘,你看人家,才活得值,死了也值,苟红元心里骂田二娃,也为自己感叹,不要说遇个好女人,就连个女人都没有,心一酸,眼睛里就涌出了泪水,唉唉,这个二妹妹,何苦哩,人死了就死了,死了哭不活,活着哭不死,哭啥哭,你个二妹妹,苟红元心里又转念生出一丝怜悯,二妹妹这么痴情,这么有情有意,何不帮他唱几首小曲哩,也算是她为田二娃兄弟的一片情意,苟红元清了一下嗓子,开口唱,他学着女腔唱,把声音夹得细细的。他唱的是:前沟里下来个赶脚汉,赶得毛驴驮得炭,赶脚汉你走你的路,不要学你想娘哭丈夫,对面山上下来个吹鼓手,吹得喇叭打得鼓,吹鼓手你走你的路,不要学你想娘哭丈夫,白天想你岭畔上站,黑夜里想你泪不干,一对对枕头两条担,一个人睡觉难上难……
    苟红元唱着唱着被二妹妹听见了。二妹妹说不上是高兴,还是反对,离开走了,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得出来,二妹妹不高兴。苟红元又骂自己,妈妈的,热脸碰上了冷屁股。二妹妹一走,苟红元只觉脑子一阵迷糊,他又手之舞之,足之蹈之,爬在地上看蚂蚁搬家,他一边看,一边给自己出谜语,一个老汉黑瘦黑瘦,上树出溜出溜,是个啥?他自问自答,蚂蚁,他又指着自己的眼睛说,半崖一个窑窑子,里面卧了个花眉羊羔子,是个啥?他又自问自答,眼睛。苟红元,正玩得痛快,有人在他脚上踩了一脚喊:你是谁,在这干什么?他一下子清醒过来,抬头一看,天黑了下来,工地上也放工了,一片寂静。塔吊处有喧哗声,他扭身跑去。塔吊的半腰处有一红衣女人。塔吊下站了一堆人喊话:“二妹妹,你可千万不能做错活,你要是做错活,怎么得了啊,二妹妹。”二妹妹坐在塔吊的半腰处,风把他的红上衣吹得飘了起来,像一只花蝴蝶在飞,又像一只火中的凤凰在展翅。刘二福给塔吊底下放下了装满麦子的麻袋,又组织民工手拉手组成了一道人墙,万一二妹妹想不开跳了下来,好有个接应。苟红元一见是二妹妹,趁混乱攀上了塔吊,一下子拉住了二妹妹。塔吊下的工头刘二福和众民工才松了一口气。二妹妹说,其实,她不是轻生,她为什么要死里,她只是想看一下,这么高,这么结实的塔吊,怎么说摔下来就摔下来里,满城的工地上到处都是林立的塔吊,只有田二娃会掉下来,怎么一会会,说掉下来,就掉下来了。二妹妹说,我只知道楼顶能掉下人,不知道塔吊上能掉下人,如果塔吊能掉下人,她决不会让田二娃去开塔吊。她说,她都后悔死了。她就是死,她也要亲自上一回塔吊,亲眼看一下田二娃是怎么掉下去的。
    苟红元到底还是忍住了,没有把他发现的秘密对外说出去。她第二天,第三天,第六天一连六天,早上起来朝对畔畔的圪梁梁上看,结果是和他第一天见到的一模一样。二妹妹家的草囤会走,真的会走路,随着东方的太阳冒花花,公鸡叫最后一次鸣,这草囤就从二妹妹的家门口向崖背上移动,移动的距离至少有三十米,要从二妹妹家门口经过院心爬上一个土坡,最后到崖背上就不动了。草囤在移动的时候,并不是挨着地,而是离地有二尺高,在空中移动,像在走,又像在飘。草囤是用来装粮食的,怎么会走呢?不可能,绝对不可能。为了证实他的看法,他跑到镇子上买了一只望远镜,第六天的早上,他拿望远镜一看,草囤果然有一双脚,这脚像人脚,穿着鞋,鞋是皮鞋,这鞋怎么像主任的鞋,想到这里,他不敢往下想,妈妈的,你怎么又往主任身上想,上次为了主任的帽子,吃的外亏,你又往主任脚上想,这不是老鼠甜猫胡子吗。
    瞭也瞭了,望也望了。甚至用望远镜都看了,苟红元还是解不开心中这个秘。妈妈的,这草囤子怎么会走呢,怎么还长着一双脚,这才日怪了哩,妈妈的,他灵机一动,跑到一只放杂物的窑里,取出他家的草囤,草囤是庄家人用麦杆编制成的东西,左右一般一米五高,直径两米左右,可以装十石左右以上的小麦或者玉米,到了春天的时候,粮食就吃完了,放在太阳下晒,把里面的虫晒死,以免损坏粮食。他把草囤房子院子当心,绕着草囤周围看,他左转三圈,右转三圈,没有看出什么机关来。他又蹲在地上盯着草囤看,看过来,看过去,还是看不出什么门道,于是,他就向草囤说话。他说:“草囤啊,草囤,你乃草编制物,圈粮之器,透风透气,粮食装在里面不霉不坏,家中之宝,生命之源泉,民以食为天,人无一日不食,乃是你之功劳。人见人爱之,你要老实告诉我,对畔畔圪梁梁上二妹妹家的草囤和你同属一物,怎么会走路,这到底是天性使然,还是人为之呢,因为啊,你们同是草编之物,心心相印,息息相通,为此事,我苟红元已观祭了七天,仍无一获。苟红元说完,支楞着耳朵倾听,倾听很久,草囤并无一言,院子还是寂静无声,苟红元生了气,站起来朝着草囤踢了几脚,骂道:“妈妈的,你吃哑巴药啦,嘴让驴踢了,你不说话。唉唉?难呀,难于上青天呀,苟红元长长叹了一口气,又长长的叹息了一声,叹息声长得好似有一个世纪,一千年,一万年一样长。最后,又说:“解不开,解不开,就是解不开哟。就让它成为不解之秘吧,我苟红元无能为力了。”
    苟红元弄不清,弄不懂,他索性不去弄,他又站在院门口的土台上朝着对畔畔的圪梁梁上唱小曲,唉,那是一个谁?他唱着唱着,就唱得穿了帮,把唱圪梁梁上那是一个谁唱成了小柔圪蛋。

对坎坎那圪梁梁上哥哥割山药,
小妹妹到河边洗衣裳。
亲圪蛋下河洗衣裳,
双圪了跪在石头上呀小亲圪呆,
小手手红来小手手白,
搓一搓衣裳把小辫甩呀小亲圪呆,
亲呀圪亲,呆呀圪呆,
哥哥在山上唉我来呀,
亲呀圪亲,呆呀圪呆,
哥哥在山上唉我来呀,
亲呀圪亲,呆呀圪呆惊圪呆呀,
哥哥在山上唤我来,呀哥哥唤我来,
小亲亲来小爱爱,
把你的好脸扭过来呀小亲圪呆。
你说扭过就扭过,
好脸要配好小伙呀小亲圪呆。

    苟红元唱着唱着,一转身看见二妹妹在圪梁梁下的小山泉旁洗衣服,她还是穿着那一身红衣红裤,和圪梁梁满山遍野的桃花杏花融为一体,根本看不见是二妹妹,还是一棵盛开的桃树,可苟红元眼尖,他一眼就看见了,他的歌声最后一句刚一落地,二妹妹把她的小辫子甩一下,啊呀,亲呀圪亲。呆呀圪呆。苟红元吓得吐了一下舌头。啊呀,我刚才怎么没看到二妹妹呢,我这样乱唱,让人家二妹妹还以为我勾引他哩。苟红元有些后悔,后悔地顿足捶胸,突然脑子一迷糊,又爬在地上去看蚂蚁搬家。
    苟四从他身旁走来,苟四蹲下来,点着一只烟望着苟红元,先是不言喘,他要观察他的这位半脑子兄弟在干啥,哈哈,原来在看蚂蚁搬家,嗨嗨,这个苟红元。苟四发了一声叹息,然后猛吸了一口烟,又用劲一吹,吹到了苟红元的脸上,苟红元闻见烟呛得用手捂住了嘴,转过身一看,是苟四,心不由得打起了鼓,咚咚咚的跳。苟四说:“红元啊,刚才,是你在唱曲?苟红元睁大眼睛,看着苟四的脸不言喘,苟四训斥说:“红元,你唱什么唱,人家二妹妹,才死了男人,心里烦呀,你唱什么唱,幸在乐祸,是不是,看笑话,是不是,想勾引二妹妹,是不是。苟四说,我告诉你,红元,人家二妹妹,是什么,是金枝玉叶,是白天鹅,是天上的仙女。你苟红元是什么,癞蛤蟆,狗屎一堆,是猪,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是不是,一棵鲜白菜能让猪拱嘛,不行,红元,你别白日做梦了好不好,”苟四训够了,扔给苟红元两包烟,烟是黑兰州,然后骑着摩托走了。
    “狗,狗!狗,你是狗。”苟红元望着苟四远去的影子跳着骂,跳又跳不起来,他腿有毛病,可他还要跳,心里说,妈妈的,你苟四才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你苟四才想把一朵鲜白菜让你猪拱了,你他妈的算老几,训老子,你以为你是谁,你是狗,知道吗?苟红元骂完,心里就像抽去了空气,瘦瘦的,走路都有些摇晃。只好坐在院门前的土台上发呆。
    苟红元想不通,他这个人,怎么天生是爱管闲事哩。去年,他自愿为苟四当保镖,不知谁动了主任的帽子,让他吃亏。今年,他又发现了二妹妹家的草囤会走路,他又要弄个清楚不可,那天,他看到二妹妹爬上了塔吊之后,他的心一直在半空悬着。他天天往县城跑,县城离他家虽说只有十多里,可他要步行去,步行回来,腿又有毛病,你想,这要付出多大的气力呀。他主动当了塔吊的护卫,他一到县城,就坐在离塔吊不远的一堆砖头上,拿眼睛朝塔吊上望。见到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,他怕二妹妹真有什么想不开,跑上塔吊上跳下来,二妹妹这人,她了解,她对田二娃可是一片赤诚,田二娃的死,对她打击太大了,塔吊在不停的运转,转过来,转过去的转,把砖头吊上去了,把水泥吊上去了。楼房在一天天的往上长,他刚来的时候,只有三层,半个月就长到了十层,长得很快,比玉米,比小麦都长得快。但是二妹妹并没有出现。只是到第十五天的时候,二妹妹来了。她还是穿一身红衣红裤,只是头上有一条黑纱巾,她手里挽着一个竹篮,里面盛着各类供饭,花花绿绿的很好看,二妹妹向着塔吊,把各类供饭放在地上,点燃三支香,跪在地上唠唠叨叨些什么。他上前去问候,二妹妹说,今天,是田二娃的七期,她来送饭,田二娃托梦,他的魂还没有回来,二妹妹说这一席的话的时候,声音悲惨的,神情忧忧的,两行眼泪往下掉。二妹妹说,红元哥,我知道,你心好,天天在塔吊旁守着,我不会寻短见的,我还有娃啊,你这样做,让我怎么报答你哩,我求你了,别这样了,行吗?
    苟红元一见二妹妹感谢他,当时就感动地掉了泪,表示他再不会来塔吊旁守护了,可他还是忍不住,此后还守了有二十天。
    尽管苟红元责备自己爱管闲事,但他还是克制不了好奇心。他把二妹妹家会走的草囤归结成了闹鬼。一定有鬼神让草囤自己行走,他决定铤而走险,亲自去侦察。这一大胆的想法让他兴奋地昼夜未眠,鸡没叫他就从这面的圪梁梁翻过到了对畔畔的圪梁梁,潜伏在二妹妹家院墙后面的桃花杏花丛里。二妹妹养着一只凶恶的狼狗,体大如牛犊,凶猛极了,一般人根本到不了她家门口,苟红元有治狗的法子,她把一块蒸馍往酒里一泡,踹到怀里,还没到二妹妹家门口,他就把蒸馍扔给了狗,狗一吃,就哑然无声了。
    苟红元看得真切,天刚麻麻亮。二妹妹家门口的草囤动了,慢慢地开始移动,他扑上前去,抡起一根木棍狠狠地砸了下去。草囤不动了,草囤里发出了哎哟一声,他凑上前去一看。是苟四,苟四头上冒出了血,躺在地上不动了。他吓得哎哟一声,主任,脑子就迷糊了。
    苟红元闯了大祸了。
    派出所来了两名干警,乡上来了司法所长,村里的老支书也来了。二妹妹家院子挤满了人,
    干警们要带走苟红元,一个村民打伤了给困难户送救济款的村主任,这还了得,不治不足以平民愤。苟红元木呆呆的站在院子当心,像一根木棍立在地上,等着带手铐。头上流着血躺在担架上苟四呻吟着挥挥手。让干警不要有动作,说着他又呻吟着打电话。干警和乡上的人,还有村支书和村民都不知苟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木定定的在院子里站着,约莫有二十分钟,突然崖背上开来了一辆小车。从坡里走下来刘县长。
    苟红元没有想到,结局完全出乎他的意料。苟四这条狗,怎么会这么精,他为了防狗咬,顶着草囤子走,他打伤了苟四,应该去坐牢,可苟四这条狗,又叫来了他的舅——刘县长,两人三言两语就达成了协议,他让舅给丑家塬村修一条柏油马路,苟红元打伤他的事不予追究,苟四说这叫牺牲个人利益为全村人谋利益,谁让他是主任呢?呵呀,这个苟四,狗,狗,狗,你是狗,苟红元当时心里。诅咒着苟四,嘴里说:“不行,这不行,我一人做事一人当,我打伤了人,我去坐牢。我情愿,他的舅拿眼睛瞪他,这一瞪,他脑子就迷糊,又一次爬在地上看蚂蚁搬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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