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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念二姐这半生

时间:2014-03-24 00:14
  

    俗话说“人间最美四月天”,此话的确不假,你看,满目的桃花柳絮、新芽嫩草尽收眼底,让人情不自禁想起“一年之计在于春”的古训,就连花草都遵循这一自然规律、何况我们人类呢?农民春耕秋收更该如此,因为一旦错过播种的季节,收成自然会大打折扣。所以说,抓住时机是相当重要的。
    我的二姐就是这样一个常年耕作在黄土地上的农民,此刻,又不知在哪块田间挥汗如雨、播种希望?而她一母同胞的妹妹——我,却正舒适地坐在整洁的办公室内工作、品茶,这的确是一种不公平,我自己常这么想,充满歉疚。
    二姐今年57岁,比我整整年长20岁。她刚满17岁那年,因为家里穷饿得慌,父母没办法,便将刚满20岁的大姐远嫁到了能够吃饱肚子的陕西,姐夫还是一名工商干部,家底更是无话可说。二姐因为年龄小,为便于照顾,父母便在我们邻村挑了一户人家,在同年年底也嫁出去了。没想到,我的同一年出嫁的两个姐姐,整整40年后的今天,命运却是如此的悬殊,大姐几年后随姐夫进了城,远离了黄土地上的辛劳,做了一名城市居民,而嫁了农民姐夫的二姐,都这么大岁数了,却还靠自己的双手在田间地头忙碌。
    人常说:“计划不如变化快。”这句话在我们家真是应验了。父母本想将二姐嫁在邻村,留在身边便于照应,谁也没想到,二姐不但没有受到娘家的点滴关顾,反而为娘家、为弟妹辛苦劳作了整整20年! www.hongnengsy.com
    事情还得从29年前说起。那时,二姐只有28岁,年仅54岁的父亲,因一场疾病撒手西去,丢下了我不足50岁的母亲、四个正在上学的哥哥和刚满8岁的我。父亲永远的去了,我们全家的天也顿时塌了。但是,穷苦的生活还得继续,就在母亲、二姐哭得一塌糊涂、伤心欲绝的时候、就在我们全家人走投无路的时候、就在亲房邻居商议将正在上高中的二哥叫回家种地的关键时刻,一字不识的二姐,立刻从失去至亲的痛苦中回过神来,口气坚定的向母亲表态:家里十六亩田地她和姐夫帮母亲种,四个弟弟都不能回来,好好念自己的书。这可不是一句简单的承诺啊!那时候,姐姐已有三个年幼的孩子、两个年迈的公婆,姐夫也是个无一技之长、老实巴交的农民,家里没有一分钱的经济来源,耕种自家的二十亩田地,就够他俩辛苦的了,这再种上我们家的那么多地,其间的苦辛只有二姐、姐夫知晓了。谁料想,二姐、姐夫这一种,结果就种了漫长的二十年,直至我们兄妹五人先后考上了大学,家里生活慢慢好转之后,我们家的地也被收的差不多了,二姐、姐夫才停止了他们的当初承诺。
    二姐在我们兄弟姊妹里边,排行老二。她的家虽说在我们家邻村,但却在与我们家隔河相望的大山里,而我们家就在312国道旁的公路边。绵延十几里崎岖的山路,就是赤手空拳走一趟,也至少得半个小时。而我的二姐和姐夫,却在连接两个家的山路上,赶着牲口,驮着苜蓿,扛着木犁,风里来雨里去,奔波在两架大山之间的田地里,从春耕到施肥浇灌,从锄草到收割打碾,每一个环节都少不了他俩忙碌的身影。正是因为二姐、姐夫体力上的大量透支,才使得我们兄妹都能饱着肚子,坐在教室里安心读书,才使我们兄妹都拥有了而今城市人过的舒适生活。二姐、姐夫对我们家二十年的辛劳付出,扶助我们兄妹继续学业这一决定,即使用尽天下最美的词汇,也无法涵盖我此刻纠结感恩的情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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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诚然,一字不识的二姐,在我们家遭遇了那么大的灾难面前,她是大义的,果断的,那头早已花白的头发、那双粗糙变形、打满老茧的双手,就是例证。这么多年过去了,一想起还在农村,依然早出晚归,操持在田间埂边的二姐,我就一阵心疼。正如二姐当年怜惜幼小的我永失人间父爱一般揪心。那双勤劳的手,何时才能停下来啊?我常这样问自己。
    二姐这么多年,协助要强的母亲硬是将那个飘摇的家挺了过来,不光要耕种那么多田地,而且,还挑起了给弟妹们缝衣做鞋的苦差。四个哥哥那一双双既长又宽的鞋底,姐姐都是在晚上一针一针纳成的。记得那时候,二姐年前回娘家,常会背来一编织袋布鞋,全家人都有。等到过年时,我们都有新衣服,更有新鞋子,我们的日子过得并不比别人差,穿的也不比别人寒碜。而今早已成年的我,才深深明白,二姐为啥总要赶在年前将新鞋给弟妹们背来?
    如今,我们兄妹五人都在城里买了房,安了家,都穿着各式各样的新皮鞋、不同款式的新时装。可二姐还在农闲时间穿针引线,做着各种大小不一的新鞋子,图案别致的花鞋垫。而且,每人一小袋,就像当年我们小的时候一样,人人都有一份儿。二姐总会说,你们工作了,穿皮鞋好看,就给你们做双鞋垫儿,孩子们小,穿布鞋舒服,一个孩子一双。还有姐种的豆子,给你们打豆浆,黄面、荞面,洋芋,样样都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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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哦,我的二姐,三十年前,你用自己柔弱的双肩挑起了娘家人生存下去的重担,那是因为没办法。而今,你全然没必要这么累着自己,可你还说不能停下来。到底是为什么?
    二姐一共养育了三个孩子,两儿一女,都已成家立业。老大最有出息,大学毕业工作后,仍坚持自学,接连取得了硕士、博士学位。儿媳妇也好学上进,取得了硕士学位,小两口现在江苏一家大型医院工作,收入比较可观。正因这个理,我们兄妹曾经力劝二姐别种地,至少少种点,她的儿子媳妇也这样劝,可二姐就是听不进去。二姐说过,黄土地最养人,你看,你们一个一个都是吃着黄土地上产的粮食考上学的,我是个农民,离不开土地!哦,朴实的二姐哪,我们是舍不得叫你再下那个苦,岂知你也有自己的心思。春耕秋收了几十年,你在感恩那不再贫瘠的黄土地,因为,那里边洒满了你的汗水,埋藏着你的梦想,你在地里面,已经收获了大把的希望。
    思念二姐,感恩二姐,没有二姐,就没有我的今天,就没有兄长们的今天。二姐对两个家庭的贡献,二姐付出的几十年辛劳,今天看来,也许是值得的。这估计是二姐不愿跟随儿子远离家乡做个城市人的原因,也可能是我魂牵梦萦、永久思恋家乡的理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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